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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義新編跋

嗚呼。當先生請斬倭使之日。使朝廷果能主用其
策。而卒之平酋大擧入寇。以致壬癸之變。則凡平日
仇嫉先生者。咸攘臂大言。以爲國家爲此狂漢所
誤。激怨以致寇。賊未入境。必先殺先生。孥戮函頭以
說之。擧一世人人。無不歸咎於先生矣。然則先生之
高識壯烈。何由而見。國家華袞之典。將何所施。後
人誰肯爲先生歆艶若是哉。意者。天必使先生生不
容於時。死留名於後。使天下後世。知我國有如此
人物。以扶植吾東邦萬古綱常。撑柱無窮也歟。噫。目
古聖賢。皐夔呂以後。上下數千載之間。無一人見
容於世者。則初不足爲先生今日恨也。然彼古之所
謂不容於世者。其始也。猶未嘗不一時顯重於世。而

終爲群小所陷也。而先生則自釋褐以來二十六年
之間。曾不得一日安於朝廷之上。萋斐羅織。無所
不至。或廢棄田野。或竄逐嶺外。必欲殺之而後已。至
於死節之後。呶呶者猶不止。至或謂先生之死爲釣
名也。後乃變其說曰。趙某不過一忠臣而止耳。其學
問則空疏無足取者。噫。自有宇宙以來。曾見有一人
釣名而死者乎。夫所謂釣者。以其舍小利以取大利
也。今先生之死也。父子膏血。塗于草野。三孤孑孑。凍
餓流離。人間禍酷。可謂慘矣。先生於此。有何所利。而
謂之釣乎。聖人疾没世而名不稱。設使先生眞爲名
而死。三代以下。猶恐不好名。而況先生乃三代上人
物。取舍魚熊之判。只以求吾心之所安。以全吾天而
已。初不爲名者乎。且世所謂學問者。果何事耶。一言
一行。動遵禮法。忠孝大節。無愧于古人者。不得爲學
行之士。而從事記誦。只資口耳。高談性命。靜言庸違
者。乃可謂學問乎。此尤無倫無理。不滿一笑。眞所謂
得其惡言。不足怒者。蚍蜉太樹之撼。多見其不知量
也。噫。此可爲智者道。難與俗人言也。余嘗觀先生丁
亥疏。有曰。竊算宇宙以來。慍于群小者。未有甚於賤
臣。其言誠可悲。而其情誠可痛也。愚每讀至此。未嘗

不掩卷而歎。繼之以流涕也。後之人其亦有感於斯。
而與我同一悲痛者乎。今於編末。奮筆書之。萬曆紀
元癸丑仲春。後學竹山安邦俊。敬書。



余少也。學古於諸老先生。嘗問曰。古之世。一何多賢。
而今之世。何相去萬驛也。諸老先生答曰。童子何知。
若重峯趙先生。谷口躬耕。奉養老親。甘毳之供。無遠
不致。古之養親者渠能乎。景仰栗谷。自號爲後栗。問
道牛溪。待其使如賓。極力伸救。十疏不已。古之隆師
者渠能乎。抗章伏闕。持斧請死。以言獲罪。徒步過
嶺。猶復言之惓惓。死而乃已。則古之事是君者無以
過也。鄭逆方盜重名。而目以羿浞。倭奴甘言請和。而
累疏請絶。古之稱先見者無以過也。卒之見棄而興
師。不知而死難。使麾下七百義士張拳冒刃。同死於
一日。則古之死義者。萬萬不及也。童子其未聞乎。余
於是惘然喪我。慨然發奮。以不得及門備卒。爲平生
至恨。甲寅冬。從友生得見氷壺子安士彦所集抗義
新編二卷。則乃先生言行錄也。向之所聞躬耕養親。
賓禮師奴。持斧伏闕。請斬倭使。破賊死節等事。士
彦皆倩名盡爲圖。照人耳目。赫赫若昨日事。余不覺

髮之豎而顙沘曰。諸老先生豈欺我哉。余嘗聞求
忠臣必於孝子之門。而泣竹之孟宗。失身於孫綝。躍
鯉之王祥。落於司馬家。則孝子未必爲忠臣也。又
嘗聞平時能犯顔敢諫。然後臨亂能伏節死義。而盧
淸。義士也。與楊李同朝。而不聞犯顔。李若水劉
韐。忠臣也。與蔡京同事。而不聞敢諫。則伏節死義者。
未必能犯顔敢諫也。今先生爲人子則止於孝。爲弟
子則止於敬。爲人臣則止於忠。平時則直言敢諫。臨
亂則伏節死義。若先生者。乃千百世一人而已。詩曰。
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㦤德。若先生者。
眞所謂能盡物則者矣。雖然。先生之節行。愚夫愚婦。
莫不稱頌。而世無誠心愛先生者。惟士彦誠服之。誠
服之不足而纂集之。纂集之不足而圖畵之。若士彦
者。眞可謂好是懿德者矣。至於先生至請黜鄭逆。請
斬倭使。諸老先生以先生爲先見。則余獨以爲不然。
傳曰。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又曰。誠則明。先生至誠愛
君。故知逆豎之必無禮於吾君。先生至誠憂國。
故知倭奴之必不利於吾國。此豈見幾見星者之
比。而畢竟化市人爲父子。使之視死如歸者。亦至誠
之所動耳。嗚呼。使先生之言。得行於己丑之前。則必

無鄭逆之變。搢紳之禍。豈至今日。使先生之言。得行
於壬辰之前。則必無倭賊之變。生靈之禍。豈至此極
乎。余於是編之終。不覺淚下。而士彦之爲此。其亦有
意也夫。乙卯孟春。晉山後人姜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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