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厓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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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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啓辭
유성룡
措置防守事宜啓
乙未
臣久病昏塞。且不聞外間事。但病中默念。賊謀難測。
春汛日迫。寒心之事。不一而足。謹以思慮所及者數
條。撥昏啓達。辭無倫次。然伏乞下備邊司。擇其
可行者行之。末端用人作事聽言等條。頗關大體。亦
望聖明留神採擇。
一。倭賊或云有去意。然以臣所料。此賊動大兵。留
連異土。今已四年而不歸。其心必有所大欲者。
所欲未遂。恐不容易捲退。天朝許封而未準
貢賊。必更有所要。不得則復肆衝突。此事勢之
無疑者。如是而姑退。則是乃萬一之幸。意外之
事耳。大抵古所謂羈縻者。只欲持循時月之間。
而我得以爲計。若但恃羈縻。而不爲之備。則是
羈縻不足以誤敵。而反以自誤也。臣觀近日中
外人情及南邊將士之意。未免以成敗付之
天朝處置。而自己所當爲事。全然放倒。悠汎滋
甚。假使賊幸而渡海。在我蕩然之勢。無一收拾。
其再來何難。況元不渡海。而衝突在於朝夕。則
將若之何。願以此意。別爲申勅元帥以下。日事
措置。汲汲如救頭燃。母得少有弛慢。以誤事機。
凡各任事之人。一體激勵。趨事赴功。俾有成效。
何如。
舟師慣戰諸將。近多換易。將不成模樣。今日之
勢。無論賊退與不退。皆當以舟師爲重。賊未退
則有遮遏邀截之勢。賊退則陸地防備。數年間
將不能措置。必以舟師橫截海口。然後內地策
應之事。可以成形。故曰。無論賊退不退。而以舟
師爲重也。元均勢不可仍留。而聞前順天府使
權俊爲舟師中衛將。終始在陣。頗諳水戰之事
云。今旣放釋。令速下送于李舜臣陣中。仍舊定
將。其他偏裨之屬。事定間勿爲移易。且近有宣
傳官自閑山島來言。舟師格軍。飢餓已久。面無
人色。不過一二月將盡死。而前年死亡之卒。骸
骨堆於海邊云。極爲慘惻。常時水軍之立防者。
皆自備糧。今則一去而遞代無期。拘縶於船內。
掬飮鹹水。糧絶無可告語。國家於道路流離之
民。猶且發倉賑濟。而況荷戈赴戰之卒。坐視其
死而不救可乎。全羅道沿海郡縣。雖云蕩敗。然
如光羅州大邑。倉穀尙有餘儲。前秋所捧還上。
亦必有之。若令統制使李舜臣從事官丁景達
次知關報巡察使。以船隻急發一二千石以救
之。則軍卒庶可延命於時月之間。此後尤當盡
力於屯田生穀之事。以爲繼糧之計。不可悠悠
度日。更失其時也。前年李舜臣狀啓。使丁景
達爲屯田。未知所出幾何。今年屯田。仍使景達
悉心措置。如近處監牧官羅德峻等前年所出
之穀竝取以爲種子。若閑山島近處有可耕之
地。則不戰之暇。以其入防之軍。什伍爲耦。多種
黍秫菽粟。而海邊可耕膏腴之地。多設方便。或
聚被擄逃還之人。或嶺南失業之徒。皆可爲農
軍而耕作矣。丁景達能任此事與否。未可知。但
事變初。景達爲善山府使。終始不離境土。頗有
軍功。不是罷軟不勝任之類。況李舜臣軍中。旣
有從事官沈源河。則景達雖傳任屯田之事。而
責其成效。固無所妨。以此意急速下諭于巡察
使洪世恭及李舜臣等處。何如。
一。有東萊等處出入體探義城人
蔣
後琬者來言。
倭賊聚合我國流民被虜者千五百餘人。前年
定爲農軍。每五人給牛一隻。使耕種於東萊釜
山之間。而秋收分數云。極爲可駭。又聞葉參將
自倭營還言。金海島中。我國之人。無數聚居。見
唐將問封貢事成不成。其中有欲隨倭渡海者
云。尤爲駭愕。大抵民失常性。唯便利處是從。而
倭賊多般誘哄。使爲己用。故數年之間。愚民迷
不知反。至於如此。此非小慮也。自古用兵搶攘
之際。專以人心向背決成敗。我國將官及守令
等。自前無意民事。視之如草芥。今雖當危亂之
極。而此習猶存。不加存撫。到處民皆蹙頞怨詈。
自賊中出還者。朝廷雖令極意撫恤。而各道
皆不用意。飢餓流離。無所止泊。往往還入賊中。
相戒不出。至欲隨賊渡海。令人傷痛不能已已。
成大事者。以人心爲本。豈有使人心如此而可
以濟事者乎。臣嘗以爲南海一境。土廣且腴。而
舟師遮其前。如金海昌原及左右道陷賊之民。
自拔來歸者。悉處於其中。不足則分處於晉州
興善等處。與以農牛穀種。各有生業。則一二年。
其數不可勝紀。而賊中傳聞者。無不來歸。若我
民盡出。則賊勢自孤。利害所關。豈不大哉。而言
之腐脣。無一奉行。或以爲種子難備。此甚不然。
南海距湖南海邊諸邑。特相望地。苟發皮穀水
陸種三四千石。以往來船隻。輸到南海。特數日
間事。秋成之後。或取其三分之一。以爲軍糧。而
其餘令自食。軍民兼資。利無大於此者。皆目視
莫肯下手。往者已矣。今別爲事目。下送于元帥
及兩南巡察使統制使水使等官。盡力爲之。無
使失時宜當。唐將所謂金海之民。意是鳴旨島
居民。此島之民。前者有出見監司。而願爲歸順
者。今或別遣有心計者一人。多持免死帖下去。
與巡察使都元帥相議。分遣本土之人。多般曉
諭。稍稍刷出。何如。
一。慶尙道諸鎭軍糧及調發軍卒之事。久無頭緖。
今洪履詳頗爲條里整頓。不至如前紊紊。然軍
數似少。軍糧亦不敷。當此與大敵相對之際。本
患衆寡懸殊。若又散遣。則難以成軍。大槪今日
之事。當計軍而備糧。不可因糧而減軍。又當取
糧於內地。取軍於防所。槪慶州蔚山及東萊機
張密陽之民。皆慣戰之士。今只患無食。如有食
則旬日之間。數千餘兵。立可召募。賊中逃出之
人。皆可爲兵。而內邑之民。除表表勇健能射者
外。其餘可以專意農作。計無便於此者。此意前
雖知委。今更下諭於元帥及巡察使。從長施行。
何如。
一。大丘當直路。而且居一道中央。且淸道之間。土
甚肥饒。今年若大張耕農。招集流散。可以成鎭。
而爲後日之圖。新府使朴弘長。乃毅長之弟。武
士中有名者。勿使他務。專意保葺本府之事。而
令巡察使別措農牛種子。勿令窘乏。且於淸道
密陽山村要害去處。依京畿例別設屯堡。以本
處勇力幹事人爲屯長。且耕且守。賊至則互相
掎角。使形勢連絡。以通左右道氣脈事。急急下
諭。而宜寧泗川高靈咸安等地。今年勸民耕種。
或爲屯田事。竝一體十分措置。無失其時。何如。
一。近日屯田措置等事。但爲於他道。而慶尙道則
只尙州一邑外。力未及他。其實慶尙道比他道
尤重。鳥嶺下聞慶咸昌及秋風嶺一路善山金
山開寧。土地尤肥饒。竝一樣急急措置。農牛
穀種。以忠淸道所餘者。推移分給。俾無失時。何
如。
一。萬一賊退而慶尙道諸邑蕩然。民人稀少。雖欲
措置邊務。誰與守之。今劉營刷出五百餘人在
義州。若不加存恤。不日將澌滅無餘矣。訓鍊都
監使屯田官柳澗。召集此人爲農軍。作農於定
州蘆田。此甚善策。如此團聚。不至散亡。事定之
後。自當還復舊土。分處海邊。其與入他道之民
以守者。其效倍萬。各別下書于平安監司。賑
恤俾無捐瘠。何如。
一。蠻夷猾夏。拔卒爲將。此言何謂耶。蓋云事變旣
急。則不可尋常應之也。蓋用人之道。貴廣而不
貴狹。故云立賢無方。周公擧士。必先自屋。下此
如管仲相齊。擧盜二人。晏嬰因一言之善而薦
其御者爲大夫。後世美之。今世用人。必先論門
地。夫門地果能擊賊乎。西漢人才之盛。論者以
爲多得於郡縣胥吏。自魏晉以降。始有門地之
議。政敎陵替。職此之由。抑臣於此。又有感焉。世
治則賢才在上。而野無遺賢。故庶績咸熙而頌
聲作。世亂則在上者未必皆賢。在下者未必皆
愚。春秋書武氏尹氏仍叔之子。皆門地高顯之
人也。而其時如儀封人沮溺荷簣之流。皆沈淪
於宂卑之位。歎息於隴畝之中。世道陞降。此其
大機。大槪勿論門地與賤流。唯實才是救而已。
史言曹操之能。亦只說甄拔賢才。不拘賤微。隨
才授任。各盡其能。其僞定一時者。所長唯此耳。
今國家値前古所無之變。其所以救之。不可
循常守舊。他事皆然。而用人一事尤重。且臣觀
我國人多用南方之士。西北則絶無而僅有。其
實西北亦未嘗無才也。特以地遠而攀援之勢
少也。變故以後。七方瓦解。車駕西幸。平安道
之人。奔走供頓。竭其心力。調發軍兵。輸運糧餉。
迎導天兵。卒以此收復諸道。其勞甚多。而卽今
無一人立仕於朝者。往往有所希冀而來者。莫
不失望而歸。夫如是。何以慰一方之民心。而爲
將來之大勸耶。臣請令該曹廣加搜訪可用者。
與咸鏡道討賊表表之人。間間擢用。使人才競
勸。而無間於南北。何如。
一。倭賊與我有萬世必報之讐。今雖因勢力窮屈。
未免與時消息。而其薪膽必報之念。不可頃刻
而弛也。然復讐亦不可空言無事而可爲也。必
內有堅忍之志。外有悠久之政。君臣上下。斷斷
一心。先立規模。以久遠爲期。如越十年生聚。十
年敎訓。二十年間。一念無所作輟。待時以動。此
是什麽精誠。什麽筋骨。若志不堅樹。計不先定。
游移前却。無所歸宿。朝從甲者之言而行一事。
暮聽乙者之說而廢其事。今日向那邊做。明日
又向此邊來。實功掩於浮談。細節妨於大體。代
翕代張。乍起乍仆。雖沒世終年而不見一事之
成矣。大槪作事必謀始。旣已爲之。則必要其成。
倘或任事者不稱。則寧換其人。不廢其事。然後
可以見效。我國之事。不能耐久。近者一二月。遠
不過一年。無不中廢。而考績勸懲之政。一皆虛
僞。若此規模仍存。事無可爲矣。前年各處屯田
及監牧官。已令於秋成。計其穀數多少。以行賞
罰。若該曹詳考勤慢。其有顯效者。褒嘉而使仍
爲其事。責其成效。其不能者汰去。則法信於民。
而人心勸懲。今年得粟。必倍蓰於前年矣。請命
該曹相考元初事目施行。亦信賞必罰之一端
也。
一。書稱舜之德曰。稽于衆。舍己從人。又曰。無稽之
言勿聽。不詢之謀勿庸。斯二者似相反。而實則
竝行而不相悖。槪博取於前。而精察於後。聽言
之要也。取之不博。則匹夫匹婦不獲自盡。而下
情有所不通。察之不精。則詖遁誕妄。未免雜揉。
而心志爲之搖奪。至於群下所陳。利害得失相
半。亦當棄其所短。而取其所長。惟在於明鑑
大度之中。權衡先立。不至眩亂而已。虞書又云。
敷奏以言。明試以功。夫進人之道。固當以言爲
先。然言之而無實者亦有之。故以明試以功繼
之。如是然後庶幾循名責實。虛僞不齒。而治道
立矣。不但就一人一事上言之。大槪如此。伏惟
留念何如。臣不無所欲言。而病中氣乏。不能
成文。所陳惟此。皆近迂談。然實係獻芹之忱。敢
此書啓。
Cyber World ASANJANG 2003